还有你亲儿子,是你不占理,你没养活过人家,是他后爸给养活大的,你得找你养活的人去啊!”
李宝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,他也不是没想过,但发怵,不大敢去,人家那可是保温瓶工业公司,国家直属的大工厂,他漫说去找人闹,连厂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。
朋友就说:“你糊涂啊,就是因为在这种大厂上班,才有得闹,要是那些没班没单位的,你找谁闹去?你听我的,你就去找你那大儿子去,就跟他说,你们都不回来没事,但每个月得给养老钱,要不然,你就去找他们厂的领导告他不孝。你放心,领导肯定会管的。你是没在厂子里待过,不知道,厂里的领导就是大家长,厂里人的生老病死,都得管的。”
“退一万步说,即便是厂领导不管,那他不怕名声被搞臭吗?你就听我的,这小子就得这么治他!”
李宝根越听越动心,跟朋友两个人把酒喝光,菜吃干净,在床上琢磨了半天,第二天白天就奔着昌平去。
李宝根多半辈子都在小街这一片区域活动,别的区都很少去,更别说是郊县了,这一路走,一路打听,好不容易来到了保温瓶厂。立刻又被宽阔得看不到边际的厂区给震撼住了,给自己打了好半天的气,才敢找人打听起他的大儿子。
大儿子名字叫李志明,当初跟着她妈嫁过来的时候,专门去改了姓,跟着他姓的。
他不知道李志明办公室在哪儿,家属院的地址,恍惚知道他是做技术的,就用笨办法,问。
遇见一个问一个,说是找一个叫李志明的技术员,我是他爸爸。
结果问了二三十人,都没问出一点信息。他脑子一动,把李志明换成了孙志明,没一会儿就问出来了,人家听说是孙志明的父亲,还十分热情,把办公室的地址和家里的地址都告诉了他,并且一直把他领到了孙志明家的楼下。
孙志明,是他改姓之前的名字,他竟然不知道,他的好大儿什么时候把姓氏改了回去。李宝根的怒火满溢,彻底明白自己养了个白眼狼,这些年的辛苦付出全都白费了。他想着好朋友的话,心想,你们不仁我不义,孩子不能白养,怎么也得从他们身上撕下肉来。
这是栋筒子楼,总共两层,孙志明家住在二层的中间户。
李宝根敲开了门,来开门的是孙志明的媳妇,她也是保温瓶工业公司的职工。一看见是李宝根,先是一愣,而后脸又耷拉下来,质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
李宝根推了她一把,自己进了屋来,说:“我儿子的家我怎么不能来。”
屋子不大,也就三十多平方米的样子,但布置得很温馨,他许久不见的媳妇还有大儿子正在那里,一脸幸福笑容地包饺子。
两人也和孙志明媳妇一般,几乎同时变了脸色,也是同样地质问。
李宝根大喇喇往椅子上一坐,跷起二郎腿,“咋滴,我不能来?”
孙志明忙笑了,说:“能来,您怎么不能来,好不容易买了二两肉,改善下生活,包顿饺子,正好,您留下来吃饭。”
他媳妇王宝凤却依旧绷着张脸,“你怎么突然跑这里来了,也不说一声。要是被志明同事看见了,多丢人!”
“我丢人?我是志明的爹我有啥丢人的!”李宝根陡然提高嗓门,就看见其他三人又是做着“嘘声”的动作,又是用眉眼警告,他忽地就笑了,觉得他好朋友的话没错。他们怕自己给他们丢人,怕邻居知道家里的那些破事,当然,更会怕闹到领导那里。
怕就好!
他指挥王宝凤:“给我倒杯水,没眼力见的,不知道我大老远过来!”
王宝凤忍着气,就要去倒水,孙志明的媳妇却不干了,她刚刚就被推了一把,虽然没摔倒,但那力道,也是没留情。
她听孙志明说了许多以前的事情,知道婆婆为了养大他们三兄弟,才不得不跟这么个无赖组建家庭的,这些年来,他们娘三个忍辱负重,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,才终于脱离了这个男的,也知道他打跑了以前的媳妇,对亲生儿子理都不理。可如今,他却跑来自己家耀武扬威,实在不能忍受!
她拉了王宝凤一下,叫了一声:“妈”,意思是不让她妈顺着李宝根。
李宝根朝着大儿媳妇不屑地一瞥,对着孙志明说:“你娶的这叫什么媳妇?我来这半天了,连爸都不叫一声,还对我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的,一看就缺爹少妈,不是好人家出来的!”
李宝根一下子忘了这是在保温瓶厂家属楼,以为还在甜水井胡同4号院,自己的家里头。他自来是在家里头当大爷当惯了的,虽然不再殴打老婆孩子,但因着几口人都依赖他生活,自然而然就成了家里头的大爷。
孙志明牙关紧咬,但还是阻止住了想要冲过来跟他吵架理论的媳妇,将她推到里屋去,才揉了揉脸,好声好气地说:“爸您别生气,她怀着孕,脾气不大好。”
李宝根更加得意,又指挥着王宝凤和孙志明赶紧包饺子,等饺子出锅,他也不顾别人,大吃大嚼,还跟王宝凤要了头蒜,还想喝酒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