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茶喝!
“可咱们也不是最惨的,”这个签军身边又有人说,“你们岂不见民夫营每日都有人往外抬尸呢……”
女真军换上了新的寒衣,将旧的给了仆从军,破的给了签军,要是不够分,就拆成几件,具体一件寒衣怎么拆成几件穿,女真人不知道,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,又不是元帅故意想冻着它们。
可民夫营就是真的一件寒衣也没有了,那些人只能从任何地方搜罗任何的破布、粗麻、甚至是干草,用草绳捆在身上,像是一件顶滑稽的衣服穿着。
宋军要转为攻势了,金军布防,民夫们就还要挖掘壕沟——但这样的天气挖什么沟呢?他们有人挖着挖着就倒下死了,一个人死了,立刻周围的人就会将他身上的破布扯下来,贪婪地裹在自己身上。
自然也闹过乌龙,那倒下的人过一会儿发现自己醒过来了,他还活着!可他已经被剥得光溜溜地,连一条遮羞布也不剩,他可还怎么在这个冬天活下去,回去见他的父母亲人呢?
督工的女真人也察觉到了,不得已只能加班,原来需要两个人盯着的民夫队,现在需要四个人盯着,原来只要白天盯着,现在夜里也得加派人手。
有人小声哭了起来。
“活不下去了呀。”
那个签军的老乡小声说:“别哭,我有个心思。”
“什么心思?”
“你们可听说过,南边……”
“嘘!”
“嘘什么!难道你待在这里,就不死了?!今日不死,明日也不死么!”
南边有饭吃。
南边的宋军,不是只会插几根羊骨,他们还可能夜里偷偷溜过来,在冰上扔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像是拿拒马河当成了一张心照不宣的桌子。
桌子上有几块饼,烤得很香,哪怕已经冷硬了,那里面还夹着一点肉酱;
桌子上还有几顶帽子,用碎皮子缝制的,闻起来有些臭,可十分保暖;
桌子上还有一叠纸钱,被一根木签插在那,哦,是了,汉人到岁末,是要祭祖的。
这些蹲在北岸的签军,他们也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,他们也有祖宗,一代代传到他们这里。
他们祖上也不是给女真人当奴隶的,他们有些人还是南边的人哪!说不准是因为哪场战争流离失所,被掠去了北边,或者是逃去了北边。
“我记了他们几时过来。”有人忽然小声说。
“谁们?”
“那些女真蛮子。”
“你记他们……”
“嘘。”
“可咱们夜里瞧不见……”
“他们点了火,我说,南边的宋军,点了篝火呢。”
签军的逃亡需要避过几个,十几个女真哨兵的眼睛,这很不容易,可他们也有些优势,比如说这群正在喝麦粥的人里有一个望楼斥候,他夜里就在营门旁的望楼上站岗,那他就可以藏起绳索,准备好翻越栅栏。
夜里躺在干草上,女真人过来巡营时,看到他们都穿着衣服,穿着鞋子,也并不惊讶,毕竟签军的窝棚里那么冷,所有人都尽力缩成一只鹌鹑是正常的。
他们还非常地迫切。
元帅随时可能将他们迁走,从河岸旁迁走,如果他们被迁走了,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去南岸了!
这十几个人就这么定下了他们的计划,他们又等了一天,将女真人的所有行动规律都尽量记住,到了第二天的夜里,趁着女真人巡过营后,他们就一个跟着一个,悄悄出了帐篷。
营中自然应该还有签军的巡逻队,但那没什么用,签军的巡逻队也穿不上寒衣,冬夜里谁在外面走动都不愉快,他们也会躲着女真人,找地方去取暖。
这十几人就在黑夜和火光里走,走得心很慌,大部分人看不见附近有什么人,也听不见附近有什么动静。
他们就慌里慌张地,只听得到风声,脚步声,还有自己的心跳声。
忽然有人说:“快趴下!”
所有人都趴下了,就趴在营外河边的荒草丛里,趴在坚硬的荒草上,或者是更坚硬的什么东西上。
有女真人骑着马,慢慢走来,马蹄忽然停下了。
马蹄停下了。
那个女真人问:“什么东西?”
另一个人说:“离远些,又是那些懒货,叫他们埋了,他们连个坑也不挖——不过是些冻死的民夫罢了!”
女真骑兵就举着火把,缓缓地走过去了。
留下这些签军趴在尸体上,满脸的泪,满脸的汗,再想抬起脸时,发现已经和尸体粘在了一起。
女真人没有等到第二天,他们走过去不久就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。
那尸体上怎么会有衣服呢?
他们立刻就返回去查看,可这十几个签军已经慌里慌张地跑向了宋军那丛篝火的方向!
天啊!天啊!那里有宋人!
签军激动得哭喊起来:“小人复归故土!小人可算回来

